精彩试读
虞溪在监狱里待了一年。
保释手续办下来的那天,是个阴天。她换下囚服,穿上进来时穿的那件衣服——已经洗得发白,袖口脱了线。狱警把门打开,她走出去,铁门在身后关上。
这一次没有那么响。
顾敬臣站在车旁边。一身深色大衣,比一年前瘦了些,但依旧是那副矜贵清冷的模样。他看见她走出来,眼神动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虞溪走到他面前,停下。
她的眼神只是晃了晃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
“上车吧。”顾敬臣拉开车门。
车子驶出监狱大门的时候,虞溪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。灰色的高墙在视野里一点一点缩小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,消失在后视镜里。
她没有回头。
车里安静了很久。
顾敬臣先开了口:“小鱼,你早这样,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。”
虞溪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
“你毕竟害了一条人命,知错不改的话,实在说不过去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像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“现在,知错了吗?”
虞溪的嘴唇动了几下。
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,那四个血印子刚好长好,又被掐出了新的。
“嗯。”她点了下头。
如果这样能少受一点苦,她愿意承认。
她实在是太想家了。
想母亲从ICU转出来之后身体怎么样了,想妹妹在学校有没有再被孤立。监狱里最难熬的那些夜晚,她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两个人的脸。是她们让她撑过了一整年。
顾敬臣看了她一眼,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。
“既然知错了,那接下来去给江冉的父母道个歉。道完歉,这事儿就算过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。
江冉的父母住在三楼,门是敞开的,像是专门在等她。虞溪走进去的时候,客厅里坐着一对老人,头发花白,眼睛红肿。茶几上供着江冉的遗像,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甜。
江母看见虞溪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你还敢来?”
虞溪没有说话。
她跪下去。
膝盖磕在地砖上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她弯下腰,额头抵住冰凉的砖面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一下都磕得很实。
江母哭出了声,江父别过脸去,肩膀在抖。
顾敬臣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也没有阻止。
虞溪磕完头,站起来,膝盖上全是灰。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眼眶是干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灰。
从楼里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虞溪站在路灯下,偏过头看向顾敬臣。
“我妹妹在哪儿?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想见她。”
顾敬臣没有回答。
他拉开车门,示意她上车。“先去吃饭。吃完再去找她。”
虞溪看了他两秒,上了车。
餐厅是沪市有名的那家本帮菜馆,从前她最爱来。糖醋排骨、油爆虾、腌笃鲜,摆了一桌子,热气腾腾的。
顾敬臣给她夹了一筷子排骨。
虞溪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,拿起了筷子。她夹起来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又嚼了两下,机械地吞咽。
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食物咽下去的时候,她甚至感觉不到味道。
她又吃了一口饭。
然后放下了筷子。
“吃饱了。”她抬起头,“去找我妹妹。”
顾敬臣看着她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饭,皱了皱眉,但没有多说什么。他放下筷子,擦了擦手,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