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梅，不祥

六岁那年，村里把那口井边，说成了她“不祥”的起点。
后来，她的一生，在别人嘴里概括为“不祥”两个字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真正的不祥，从来不是她，而是那些把“不祥”当成答案的人。
一、童年的小梅
村子不大，一排排瓦房挤着，中间夹着几条土巷子，夏天一晒就起灰，一刮风就呛人。我家住在村西头，小梅家在东头，中间隔着一条玉米地。小时候，我和小梅常在那片地头碰面，一见着，她就喊我：“跟上，我带你找蘑菇去。”
找蘑菇是假话，她爱瞎跑是真的。她带我穿过玉米地，走到地边那条小水沟，水沟里的水又浅又清，小鱼虾在石缝里跳来跳去。她蹲在那儿，拿根小棍子往水里戳，一边戳一边念：“我叫你往东你别往西，我叫你上来你快上来。”
我不会念，只会傻笑。她就用湿漉漉的棍子在我额头上轻轻一敲，说：“你这脑子，还得再晒晒太阳。”
她那时说话带点“小大人”味，背着手走路，头微微扬着，像是走在自己的小王国里。她会说：“咱家以后不养鸡，小鸡太吵。”也会说：“我要是当老师，我一定先教学生写自己的名字。”
村里人说，女孩子家，这么早说“老师科学家”这种话，以后命不会顺。话里话外，总带着一点“不祥”的影子，不过那时候，她还听不懂。
她那时候，是村里孩子里最好看的一个。不是那种“画报上那种好看”，是活生生的好看，笑得好看，不笑也好看。她有一双特别黑的眼睛，一亮起来，像火苗突然被风刮了一下，哗啦啦的。
她娘总说：“这丫头，眼神太亮，家里留不住。” 我听不懂，但记得那话，记了很多年。
二、六岁那年，夏天的雨
小梅六岁，我四岁，小两岁，可总跟着她跑。她是我们一伙里“领头的”。下雨天，她带头踩水坑，走在前头，一跳，一跳，一跳，泥水飞起来，溅得我们一身都是。她笑得前仰后合，我们也跟着疯。
她那时候，已经不再是“只会玩泥巴”的孩子了。
她会坐在她家门槛上，手捧着一本破杂志，那是她从镇上废品站捡回来的，边角都卷了，封面撕了一半。她翻来翻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