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河录

运河录

喜欢鳢肠草的邹夫人 著 历史军事 2026-03-05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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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牛,阿稻 主角
fanqie 来源
历史军事《运河录》是大神“喜欢鳢肠草的邹夫人”的代表作,阿牛阿稻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,周敬王三十四年,吴国夫差二年。,一条黑色的裂缝正在大地身上缓慢撕开。。,在他脊背上咬出一道血痕。他没有叫,只是本能地蜷缩了一下身体,像一只被打惯了的狗。第二鞭落下来时,他已经爬起来了。“起来!起来!”监工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,带着吴国口音,“天亮了!干活!”。天确实亮了,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,雾气在荒野上流淌。他看不见太阳,但知道太阳就要升起来了——在越国的时候,他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床,去地里干活...

精彩试读


,周敬王三十四年,吴国夫差二年。,一条黑色的裂缝正在大地身上缓慢撕开。。,在他脊背上咬出一道血痕。他没有叫,只是本能地蜷缩了一下身体,像一只被打惯了的狗。第二鞭落下来时,他已经爬起来了。“起来!起来!”监工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,带着吴国口音,“天亮了!干活!”。天确实亮了,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,雾气在荒野上流淌。他看不见太阳,但知道太阳就要升起来了——在越国的时候,他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床,去地里干活。那时候他还能看见太阳从会稽山后面升起来,照在他家的茅草屋顶上。。,脚踩在泥地里,冰凉。身边全是人,密密麻麻的,像一群被驱赶的牲畜。有人在**,有人在咳嗽,有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,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。没有人说话。从被抓来的那天起,阿牛就发现,这里的人都不说话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会说了。舌头还在,但话没了。
监工又抽了一鞭子:“走!”

阿牛往前走。他看见前面有一条长长的沟,已经挖出了一段,像大地的伤口。沟边站着更多的监工,手里都拿着皮鞭,腰里悬着青铜剑。剑鞘上的纹饰在晨光中闪着暗沉沉的光。

那是吴国的剑。阿牛认识。

他原本是越国的农夫,家住会稽山脚下,离勾践的王城不远。三年前,吴国打过来了。他记得那天傍晚,他刚从地里回来,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站在门口等他。儿子是五天前生的,还没取名字。妻子说:“你给起个名。”他说:“叫阿稻吧,今年稻子长得好。”

那天夜里,吴国的军队就来了。

他听见马蹄声、喊杀声、火光冲天。他抱起妻子和儿子往后山跑,跑了没几步,就被吴兵追上了。一个吴兵举剑要砍,另一个拦住了:“别杀,带走。修河缺人。”

就这样,他被抓了。妻子呢?儿子呢?他不知道。他被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只看见火光中茅草屋的屋顶塌了下去。

三年了。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还活着。每天一碗稀粥,两鞭子,三锹土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他见过无数人倒下,被拖走,扔进那条沟里。沟越来越长,人越来越少。但他还活着。他想,也许是那个吴兵说的“修河缺人”,所以他还活着。

“愣什么!”监工又抽了一鞭子。

阿牛走到沟边,弯腰,捡起一把木锹。锹柄已经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,握上去有一种奇怪的温热——那是前一个人的手汗,还是前一个人的血?他不知道。

他开始挖土。

土很硬,是江淮之间特有的黏土,干了硬得像石头,湿了黏得像胶。阿牛用力把锹***,脚踩在锹沿上,整个人压下去。土裂开一条缝,再撬,一块土翻起来。他把土扔到沟边,然后挖下一锹。

一锹。两锹。三锹。

太阳慢慢升起来,雾气散了。阿牛抬起头,擦了擦汗,望向北方。那是吴国的方向,也是他永远回不去的方向。他不知道吴国有多远,只知道抓他的人是从那个方向来的。他们说话的口音和越国不一样,吃饭的习惯不一样,连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——像看牲畜,不是看人。

阿牛低下头,继续挖。

沟对面也有一个人,和他一样弯着腰,一样机械地挥着锹。那个人很瘦,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像一架会动的骷髅。阿牛记得他,他们曾经在同一个俘虏营里待过,那个人也是越国人,好像是诸暨那边的。有一次那个人对他说:“我想回家。”阿牛没回答。回家?家在哪里?

正午的时候,太阳直直地照下来,没有一丝风。沟里热得像蒸笼,汗流下来,流进眼睛里,蜇得疼。阿牛停下来,想擦汗,监工的鞭子就落下来了。

“干!不许停!”

阿牛咬着牙,继续挖。

就在这时,沟对面那个人倒下了。

他倒得很突然,像一棵被砍断的树。先是一歪,然后整个人直直地栽进沟里,一动不动。

阿牛停住了。周围的人也都停住了。所有人看着那个倒下的人,没有人说话。

监工走过去,用鞭子戳了戳那个人。没反应。又踢了一脚,还是没反应。监工蹲下来,把那个人的脸扳过来看了一眼。那人眼睛半睁着,瞳孔已经散了,嘴角挂着一丝白沫。

监工站起来,挥了挥手:“死了。扔进去。”

两个吴兵走过来,一人抬脚,一人抬手,把那个人的**扔进沟里。**落下去的时候发出“扑”的一声闷响,砸在沟底的泥地上。阿牛看见那个人的手还在动,手指抽搐着,抓了一把泥,然后不动了。

监工对旁边的人说:“埋上。”

有人开始往沟里填土。土落下去,盖住那个人的腿,盖住他的腰,盖住他的胸口。最后一锹土落下去时,盖住了他的脸。阿牛看不见他了。只看见一片新翻的泥土,和别处没什么两样。

阿牛低下头,继续挖。

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:“我想回家。”那个人回家了。回的是这条沟,不是诸暨。

太阳偏西的时候,阿牛觉得自已也要倒下了。

他已经三天没有吃饱过饭。每天一碗稀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,喝下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。早上那碗粥,他喝了半碗,留了半碗在怀里——用一个破布包着,贴身藏着。那是给他的儿子的。

他不知道儿子还活着没有。三年前被抓的时候,儿子才五天。现在应该三岁了。会走路了吧?会说话了吧?阿牛想象着儿子的样子,但他想不出来。他离家太久了,久到连妻子的脸都记不清了。只记得她抱着儿子站在门口,夕阳照在她脸上,她在笑。

那半个粥团就贴在他胸口,硬邦邦的,硌得生疼。他每次饿得受不了的时候,就用手摸一摸,告诉自已:这是给儿子的。不能吃。

但今天,他摸的时候,手在抖。

他太饿了。从早上到现在,只喝了半碗粥,挖了八个时辰的土。他的腿在抖,手在抖,眼睛看东西都在晃。他知道自已快撑不住了。

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的话:“人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他不想死。他想活着。活着才能回家,活着才能见到儿子。

他又挖了一锹土。

土很硬。他的腿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他用手撑住沟壁,喘着粗气。汗从脸上流下来,滴在土里,瞬间就被吸干了。

监工远远地看了他一眼,没过来。可能是看他还能动,懒得过来。

阿牛咬着牙,又挖了一锹。

就在这时,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
不是人声。不是鞭子声。不是风声。

是水声。

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,像雷声,但比雷声低沉,持续不断。阿牛抬起头,看见沟的那一头,有人正在掘开一道土坝。土坝后面,是滔滔的江水。

那是长江。

他听见水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然后他看见水从掘开的口子里涌进来,浑浊的、带着泥沙的江水,像一条黄龙一样冲进沟里。水打着旋,泛着白沫,顺着沟往前冲。

所有人都停下来了。监工也停下来了。所有人看着那条水龙,没有人说话。

阿牛也看着。

水越来越近。他脚下的沟底还是干的,但水正朝他涌来。他应该躲开,但他动不了。他的腿不听使唤,他的腰不听使唤,他的眼睛也不听使唤——他只能看着水朝他涌来。

水声越来越响,像一万头牛在奔跑。

然后他倒下了。

不是被水冲倒的。是自已倒下的。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倒下的,只知道眼前一黑,整个人软了下去,像那个人一样,直直地栽进沟里。

他的脸贴在沟底的泥地上,冰凉。他的手还捂着胸口,捂着那半个粥团。

他听见水声更近了。

他想爬起来,但动不了。他想喊,但喊不出声。他只能听见水声,轰隆隆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像天塌下来一样。

然后水来了。

水冲到他身上,冰凉刺骨。水漫过他的腿,漫过他的腰,漫过他的胸口。水冲进他的嘴里,浑浊的、带着泥沙的江水,呛进他的喉咙。他咳不出来,喊不出来,只能任由水往嘴里灌。

他的手还捂着胸口。那半个粥团还在。

水漫过他的脸了。

最后一口呼吸被夺走的时候,阿牛想起的是那天傍晚,妻子抱着儿子站在门口,夕阳照在她脸上,她在笑。他想张嘴喊她们的名字,但水已经灌满了他的嘴。

然后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不是水声。是别的声音。很轻,很远,像有人在说话。

他听不清说什么,但那个声音一直在说,一直在说,一直在说。

阿牛的意识慢慢散去,像烟雾一样飘走。飘走之前,他最后想的是:那是谁?

他成了这条河的第一个住客。

两千四百九十九年后,公元2026年,一个叫林远的少年从**拱宸桥上跳下。

水淹过顶的瞬间,他也听见了水声。

和那个叫阿牛的越国俘虏,听见的是同一条河。

河水还在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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